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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的博客

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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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的不都是金子  

2006-10-25 16:57: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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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的并不都是金子

 

张军

 

2006年10月17日,“首届长三角最具投资价值开发区”在上海发榜,在当选的“综合实力奖”中,浙江占了7个,江苏3个。这个消息让我一连串地想到了很多值得提出的问题。例如,开发区在中国为什么这么流行?开发区可以是一种经济发展的模式吗?什么条件下开发区可以成功地推动经济发展?等等。

我记得1992年在英国的时候,听说英国的某些老工业城市里搞过“企业区”。企业区的概念有点像我们的开发区,为了诱导外面的企业搬入这个地区,政府给予了特定的优惠条件,最重要的当然是税收上的优惠。在亚洲的很多地方,“出口加工区”或“保税区”模式比较流行,这些“特区”主要的目的是吸引外商直接投资和鼓励加工出口。但是它们与当地的经济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对当地的经济发展的影响也十分有限,所以这样的模式并不怎么受到推崇。我们在上世纪80年代搞的“经济特区”也是沿循了这个模式的。

但是这些做法在当时的流行,主要是因为跨国资本的流动还是新鲜事,没有

像今天那么活跃。过去,外国资本的流动在很多发展中国家也受到严格的限制。这样的特区模式有它的扭曲意义的。中国在过去10年流行起来的“开发区”模式当然是依托了国际直接投资活跃和流行的大背景,它保留了企业区和出口加工区的扭曲特征,但它的含义大大超出了后者。在外商直接投资非常活跃的今天,中国的各级政府主办的开发区很好地迎接了外资的进入。

有意思的是,开发区模式在中国的流行实际上是必然的。除了跨国资本的流动需要之外,中国的中央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分权模式也促生了这个模式的流行。财政分权与政治集中的结合为地方政府的领导人之间制造了“标杆竞争”的激励。每个地方领导人的“上策”都是“招商引资”,这就制造了政府间为“引资”而进行的“招商”竞争。“招商引资”的成绩是地方领导人政治表现的重要尺度。也因为有了这个政府之间的竞争或竞赛,开发区才迅速流行起来。土地资源也从此变成地方政府手中最具战斗力的“王牌军”。当然,地方政府为“招商引资”而竞争的一个意外收获是,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获得了内在的动力并得以持续地改善。

    10多年来在中国流行的开发区可谓不计其数。沿海有,内地也有;大城市有,乡镇也有。难道开发区真的就是经济发展和增长的一个“法宝”?你搞了开发区,你就能万事大吉地坐享经济发展的成果?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要不然,我们就应该去申请一个有关经济发展的秘诀的专利了。我们那么多的开发区当中,真正管用的其实也不多。有大量的开发区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很多开发区并没有真正拉动当地的经济发展,更没有改善社会的福祉,而是成为我们经济发展的代价。

我们观察中国这10多年的经济发展模式,开发区虽然非常流行,但我们仍然不能把开发区看成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开发区的背后是政府之间的标杆竞争,反映着中国的政治治理模式。这是一个具有政治色彩的行为,它不会因为地理和人文的因素差异而不同,但是经济发展的机制却不同,它依然要遵循着它自有的规律,这个规律要反映一个地区的地理、人文和其它个性的特征,违反这个规律的政府行为只能扭曲一时间,其扭曲的效果难以为继。从经验上看,我们的开发区模式比较成功的基本上集中在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带。为什么这些地区的开发区拉动了经济的增长与发展?

我很容易解释这个所观察到的现象。开发区要能拉动经济发展,开发区不能孤立地存在。它必须能产生我们经济学家所说的“外部经济”(external economy)的效应才行。通俗地讲就是,开发区的存在能导致当地产业的聚合(北京人称“扎堆”),并逐步与其他产业之间形成配套和互补,这样的话,开发区的引入就制造了一个新的机制,带动整体产业群的崛起和发展。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的开发区模式能够成功地拉动经济发展,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那里形成了很多人观察到的“产业集聚”现象。那里的产业成长得很快,很有竞争力,就是因为积聚在那里的企业非常专业化,并且彼此相互依赖,形成相对完备的产业链。所以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的企业(包括外资企业)也就成为了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的主力军。

但并不是其他地区的开发区也能很快产生这样的效果,因为它们并不具备形成产业积聚的那些地理、人文和其他的有利条件。比如,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靠近香港、广州和上海这样的港口城市,交通、贸易和商业环境优越,这些地区也是中国企业家精神密集的地区。产业的形成和经济的发展更可能发生在这些地区。这是经济发展的规律。而开发区模式一旦与这里的地理、人文环境相结合,自然就浑然一体,形成发展促进的机制。但这并不意味着开发区是经济发展的最成功模式。这让我想起了莎士比亚的那句话:发光的并不都是金子。

 

200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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