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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的博客

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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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冒伪劣为什么那么猖獗?  

2007-08-08 06:19: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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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冒伪劣为什么那么猖獗?

这是我8月6日发表在《经济观察报》专栏版上的一篇文章。内容摘录如下:

如今关于食品安全的丑闻在中国实在是层出不穷。婴儿奶粉因为没有营养,而导致多名婴儿死亡。西瓜等水果使用化学制剂催熟。大米使用转基因技术。饼干中含有可能致癌的有害物质。中国刚刚关闭了180家食品生产厂。中国食品监督部门调查发现,这些食品生产厂家在产品中违规添加法律明文禁止的漂白剂,甲醛,石蜡等。这些物质在各种食品中均有发现,如饼干,海产品,婴儿奶粉,还有酱油。紧接着,美国的电视又报道,中国出口的儿童玩具的油漆质量不过关,影响儿童的健康。

这些新闻一时间让西方人对中国的食品和消费品的安全状况表现出了极度的担忧。其实,不光是食品安全,还有饮水的安全和环境危机以及这些年来频繁发生的煤窑砖窑的人身安全事故等,这些问题在中国相对于西方国家要严重得多。我的美国朋友给我写邮件,把《纽约时报》上的一篇关于中国的官员腐败与食品安全的瓜葛的文章发给了我。他还在邮件中说,假如中国今天不是开放的国家,依然封闭,而且国内实行严格的新闻控制,政府就不会对在这些安全事故做出积极回应。现在中国在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做生意,他国的规则和标准也能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

的确,在贸易领域,这些年来因为发达国家加大了对人身安全、对技术标准以及对环境的保护标准的执行,包括中国在内的出口会面临越来越严峻的后WTO时代的保护主义。美国的食品药品管理局在2007年6月28日宣布禁止从中国进口5中水产品,原因是这些水产品没有达到美国FDA的标准,含有有害的残留物。因为中国和美国的食品标准有差别,中国当然就可以争辩,甚至可以报复美国。但话说回来,这些必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因为我们要出口,我们当然就会尽量去符合这些标准,甚至要逐步采用这些标准,毕竟这些标准从长期来说对我们自己也具有同等重要的价值。

但是这些标准对从整体上解决中国国内的安全危机是极其有限的。因为大量的用于本土消费的产品在质量、技术标准和安全标准等方面并不面临美国等发达国家的约束。而且即使中央政府不断加强规则的制定与执行,也要比出口部门的问题复杂,更不容易解决。更何况,现在的问题还不是如何去制定标准和规则,而是如何保障这些标准向下得到执行。这么多年来,假冒伪劣产品的生产始终得不到控制,这反映了我们经济的一个基本现实,产品的生产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经济都更分散。不仅如此,它还与一个腐败的基层地方治理体制有相当大的关系。

我的观点是,安全危机的出现决不会是因为我们查处和整治的力度不够的结果,只能是因为我们的地方政府的官员腐败行为诱导出了越来越多的不安全的活动。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看到,政府机关在查处安全危机的案件时总能找到地方政府官员被俘获和腐败的事件,导致技术标准和政策法规得不到有效执行。更重要的是,如果基层政府官员的受贿腐败活动十分流行,那它就会诱导更多的造假行为以及像黑砖窑、黑煤窑现象的不断出现。

为什么处在低层政府的官员受贿腐败会诱导更多的违规行为呢?这个道理并不复杂。简单地说,假定有两个人,都想从事某个产品的生产,一个是真正的创业者,规规矩矩的依照政府规章制度向政府申请许可,而另一个人不具备条件,也不符合政府的政策法规。我们称他是“造假者”。我们可以把这个“造假者”解释为真正恶劣的造假者,也可以解释为逃避政府管制或者不符合准入许可标准与生产标准的生产者。他们可能生产了严重损害消费者利益的违规产品,也可能只是生产出了质量和成色低劣的产品。

问题在于,如果政府的官员或者管制者是腐败的,那么“造假者”更容易获得政府的许可,而真正的创业者却可能拿不到许可。为什么呢?因为只有造假者才需要去疏通政府里面更多的管制者,才有动机去行贿,而且只要有贿赂,所有涉及到的政府的管制者都可以得到额外的好处。换句话说,给造假者一个许可对管制者每个人都有利,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不仅申请许可如此,造假者生产出来的产品要进入市场销售,也需要政府管制部门的批准,因此,在销售环节上放行也同样对政府审批部门的每个人都有好处。而真正合规的创业者往往就无法得到政府的支持,因为给他许可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旦按章办事,所有的管制者就捞不到任何额外的好处了。

中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在地方政府层面上,省市政府的治理优于县乡政府,沿海发达地区的优于内地落后地区的。而且你如果观察这些安全危机发生的概率分布,你会发现,尽管发生的频度不低,但基本上集中在经济比较落后的基层政府的管辖范围。越是经济落后的地方,地方政府的管制者越腐败,而他们越腐败,越是诱导和鼓励假冒伪劣的生产活动,打击真正的私人创业活动。这就造成恶性循环,导致寻租猖獗的体制环境,不仅严重伤害当地消费者的利益,也损害当地的经济发展。

中国的地区之间在经济发展水平上非常不平衡。沿海和内地、农村和城市、大城市和小城镇之间的收入差距相当之大。缩小这样的差距当然离不开经济的发展。可是,落后地区的经济发展得不好,主要是没有形成一个有利于就业创造和生产性的投资环境,反而演变成一个寻租社会。办什么事情都要找政府管制者,通路子,找关系,行贿变成潜规则。而且经济越不发达,设租和寻租越严重。1990年代中以来,基层政府的治理实际上在不断恶化,基层政府规模膨胀消耗了大量的纳税(费)人的钱,而官员和管制者的受贿腐败,又让那些假冒伪劣活动猖獗,伤害地方消费者的利益和经济的长远发展。而为所有这些埋单的最终还是当地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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